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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生六记,闺房记乐

发布日期:2021-03-12 07:56浏览次数:
本文摘要:朝代:清朝 作者:沈复 浮生六记 目 记卷一 闺房记乐卷二 闲情记趣卷三 艰辛记愁卷四 浪游记慢卷一 闺房记乐 余生乾隆癸未冬卜一月二十有二日,正值太平盛世,且在衣冠之家,后苏州沧浪亭畔,天之厚我堪称至矣。东坡云:"事如春梦了无痕",苟不记之笔墨,难免有辜彼苍之薄。因思《关鸠》冠三百篇之首,被列夫妇于首卷,余以次递及焉。 所愧少年失学,稍识之无,不过记只不过情实事而已,若无以校勘其文法,是责明于垢鉴矣。 余幼聘金沙于氏,八龄而天。嫁给陈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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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代:清朝 作者:沈复 浮生六记 目 记卷一 闺房记乐卷二 闲情记趣卷三 艰辛记愁卷四 浪游记慢卷一 闺房记乐  余生乾隆癸未冬卜一月二十有二日,正值太平盛世,且在衣冠之家,后苏州沧浪亭畔,天之厚我堪称至矣。东坡云:"事如春梦了无痕",苟不记之笔墨,难免有辜彼苍之薄。因思《关鸠》冠三百篇之首,被列夫妇于首卷,余以次递及焉。

所愧少年失学,稍识之无,不过记只不过情实事而已,若无以校勘其文法,是责明于垢鉴矣。  余幼聘金沙于氏,八龄而天。嫁给陈氏。陈名芸,字淑珍,舅氏心余先生女也,生而颖慧,学语时,口授《琵琶行》,即能成诵。

四龄俱怙,母金氏,弟克昌,家徒壁立。芸既长,娴女红,三口仰其十指供给,克昌从师,修脯相随。一日,于书簏中得《琵琶行》,狠狠字而何谓,复识字。

刺绣之暇,日渐合作诗,有"秋侵人影髯,霜染菊花肥"之句。余年-十三,随母归宁,两小无嫌,得见所作,虽忘其才思隽秀,窃恐其福泽不浅,然心注无法释,告母曰:"若为儿择妇,非淑姊不嫁给。

"母亦爱其圆润,即脱金大约所指缔姻焉。此乾隆乙末七月十六日也。  是中冬,值其堂姊过门,余又随母往。

芸与余同齿而长余十月,幼时姊弟相呼,故仍吐之曰淑姊。时但闻满室鲜衣,萎独通体素淡,仅有新的其鞋而已。

闻其绣制精致,询为己不作,始知其慧心不仅在笔墨也。其状削肩长项,髯不露骨,眉弯目秀,顾盼神飞,唯两齿微露;形似非佳互为。一种离别之态,令人之意也歧义。

索观诗稿,有仅有一联成,或三四句,多力阻篇者,询其故,大笑曰:"无师之作,愿得知己堪师者敲成之耳。"余戏题其投曰"锦囊佳句"。

知道夭寿之机此已叱矣。是夜送亲城外,抵已溢三下,腹饥索饵,婢妪以枣脯入,余斥其甜。芸暗牵余袖,随至其室,闻藏有变暖粥并小菜焉,余愿举箸。

忽闻芸堂兄玉衡吐曰:"淑妹速来!"芸急称疾曰:"已疲惫,将枯矣。"玉衡跻身而进,闻余将吃粥,乃笑睨芸曰:"顷我索粥,汝曰'尽矣',乃藏此研待汝婿耶?"芸大闲避去,上下哗笑之。余亦负气,挈杨家仆再行归。

自吃粥被穷,再行往,芸即避匿,余闻其惧贻人大笑也。  至乾隆庚子正月二十二日花烛之夕,闻瘦怯身材仍然如昔,头巾既漏,相视嫣然。合卺后,并肩作战夜膳,余暗于案下握其腕,变暖钝滑腻,胸中自若抨抨不作跳跃。

让之食,正逢斋期,已数年矣。暗计吃斋之初,于是以余出痘之期,因大笑徵曰:"今我清纯无恙,姊可从此开戒否?"芸笑之以目,点之以首。

  廿四日为余姊于归,廿三国忌无法作乐,故廿二之夜即为余婉款娶。芸出堂陷宴,余在洞房与伴娘对酌,拇战辄北,大醉而卧,睡则芸正晓妆未完也。是日亲朋络绎,上灯后始作乐。

廿四子正,余不作新舅送嫁,丑末回来,至此灯残人静,悄悄入室,相伴妪盹于床下,芸卸妆仍未枯,发烧银烛,低垂粉颈,知道观何书而尘世若此,因抚其肩曰:"姊终因艰辛,何言孜孜不倦耶?"芸忙叹鼓掌曰:"顷正欲卧,开橱得此书,自若阅之忘倦。《西厢》之名闻之煮矣,今始能闻,无不傀才子之名,但难免形容尖薄耳。"余大笑曰:"唯其才子,笔墨方能尖薄。

"伴妪在旁促卧,令其其称疾再行去。欲与媲美调笑,恍同密友相遇。戏搜其思,亦怦怦作跳,因俯其耳曰:"姊何心孱乃尔耶?"芸回眸微笑。

之后慧一缕情丝鼓人魂魄,挟之入帐,知道东方之既白。  芸作新妇,初颇克制,整日无怒容,与之言,微笑而已。事上以敬,处下以和,井井然岂略为俱。每闻朝暾上窗,即披衣急起,如有人呼促者然。

余大笑曰:"今非吃粥比矣,何尚畏人嘲耶?"芸曰:"曩之藏粥待君,传为话柄,今非畏嘲,惧堂上道新娘懒散耳。"余虽恋其卧而德其于是以,因亦随之那时候。

自此耳鬓相磨,亲同形影,爱恋之情有不可以言语形容者。  而欢娱不易过,转睫弥月。时吾父稼夫公在会稽幕府,专役互为迓,受业于武林赵省斋先生门下。

先生循循善诱,余今日之尚能能握管,先生力也。回来完姻时,原定侍奉到馆。闻信之徐,心颇怅然,惧芸之对人堕泪。

而芸反强颜劝诫,代整行装,是晚但慧神色略为异面已。辞行,向余小语曰:"无人调护,自去经心!"及登舟解缆,不顾一切桃李争研之候,而余则恍同林鸟失群,天地异色。到馆后,吾父即渡江东去。

  居于三月,如十年之于隔年。芸虽时有书来,无以两回答一问,中多告诫词,余均沉套语,心殊怏怏。

每当风生竹院,月上蕉窗,对景怀人,梦魂颠倒。先生闻其情,即答允吾父,出有十题而遣余暂归。

喜同戍人得赦,登舟后,反觉一刻如年。及抵家,吾母处问安思,进房,芸起设宴,问候未通片语,而两人魂魄恍恍然化烟成雾,慧耳中惺然一响,知道更加有此身矣。  时当六月,内室炎蒸,幸居沧浪亭爱莲居西间壁,板桥内一轩临流,故名"我所取",所取"清斯濯缨,浊斯濯足"意也。榴前老树一株,美浓秽覆窗,人画俱蓝。

隔岸游人往来不恨。此吾父稼夫公垂帘宴客处也。禀命吾母,携同芸消夏于此。

因暑谏刺绣,整日伴余课书论古代,品月评花而已。芸疏于饮,强之可三杯,教教以射覆为令其。

自以为人间之艺,无过分此矣。  一日,芸问曰:"各种古文,宗何为是?"余曰:"《国策》、《南华》所取其灵快,匡衡、刘向取其雅健,史迁、班固所取其澎湃,昌黎所取其浑,柳州取其峭,庐陵所取其宕,三苏所取其言,他若贾、董策对,庾、徐骈体,陆贽奏议,所取资者无法尽举,在人之慧心领会耳。"芸曰:"古文仅有在识高气雄,女子习之恐难进彀,唯诗之一道,妾略为有领悟耳。"余曰:"唐以诗取士,而诗之宗匠无以引李、杜,卿爱宗何人?"芸发议曰:"杜诗锤炼精纯,李诗激洒落拓.与其习杜之森严,不如习李之开朗。

"余曰:"工部为诗家之中兴,学者多宗之,卿独取李,何也?"芸曰:"格律文采,词旨杨家当,贤杜所独擅。但李诗犹如姑射仙子,有一种落花流水之趣,令人甜美。非杜亚于李,不过妾之私心宗杜心深,爱人李心深。"余大笑日:"初不料陈淑珍乃李青莲闻已。

"芸笑曰:"谋另有启蒙运动师自乐天先生,时言道思,岂略为丝。"余曰:"何谓也?"芸曰:"彼非作《琵琶行》者耶?"余大笑曰:"异哉!李太白是知己,自乐天是启蒙运动师,余适字三白,为卿婿,卿与'红'宇何其有缘耶?"劣大笑曰:"白字有缘,将来惧白字连篇耳(吴音吐别字为白字)。"谓之笑。余曰:"卿既知诗,亦当知赋之弃取。

"芸曰:"《楚辞》为诗之祖,妾习深困惑。就汉、晋人中调低语炼,似觉相如为最。

"余戏曰:"当日文君之从长卿,或不出琴而在此乎?"始谓之笑而罢。  余性爽直,落拓不羁;芸若腐儒,迂拘多礼。偶为之整袖,无以连声道"触怒";或交巾授扇,无以抱住来相接。

余始厌之,曰:"卿意欲以礼缚我耶?《语》曰:'礼多必诈'。"芸两颊放赤,曰:"恭而有礼,何反言诈?"余曰:"恭谨在心,不出虚文。

"芸曰:"至亲莫如父母,可内孝在心而外肆狂放耶?"余曰:"前言戏之耳。"芸曰:"世间反目多由戏起,后必狱妾,令人郁死!"余乃扶之入怀,安抚之,始解颜为笑。自此"先君"、"触怒"竟成语助词矣。

鸿案相庄廿有三年,年愈多久而情愈密。家庭之内,或暗室相见,窄途遇见,无以问候回答曰:"何处去?"私心托斯托斯,如惧旁人闻之者。

实则同行并跪,初犹避人,幸则不以为意。芸或与人跪讲,闻余至,无以鼓掌稍亚伯拉罕其身,余就而并焉。彼此均自若其所以然者,复以为岂,人杰不期然而然。

独怪老年夫妇相视如仇者,知道何意?或日:"非如是,焉得白头偕老哉?"斯言诚然钦?  是年七夕,芸设香烛瓜果,同拜天孙腊我所取轩中。余镌"愿为生生世世为夫妇"图章二方,余掌朱文,芸对局文,以为往来书信之用。是夜月色极佳,俯瞰河中,波光如苦练,重罗小扇,并跪水窗,仰见-飞云过天,变态万状。

芸曰:"宇宙之大,同此一月,知道今日世间,亦犹如我两人之情兴否?"余曰:"纳凉玩游戏月,四处有之。若品论云霞,或欲之幽闺绣闼,慧心默证者固亦不少。若夫妇同观,所品论着恐不出此云霞耳。

"旋即,烛烬月浮,撤果归卧。  七月望,俗谓鬼节,芸备小酌,白鱼邀请月畅饮。

夜剌阴云如邃,芸愀然曰:"妾能与君白头偕老,月轮当出。"余亦索然。但闻隔岸萤光,明灭万点,梳织于柳堤蓼渚间。

余与芸联句以遣闷思,而两韵之后,逾联逾纵,想入非夷,干什么乱道。芸已漱涎涕泪,大笑推倒余怀,无法成声矣。慧其鬃边茉莉浓香扑鼻,因拍电影其腹,以他词解法之曰:"想要古人以茉莉形色如珠,故供助妆压鬓,知道此花上无以涂油头粉面之气,其梨更加甜美,所供佛手当弃三舍矣。

"芸乃止大笑曰:"佛手乃香中君子,只在有意无意间;莱莉是香中小人,故须借人之势,其梨也如胁肩谄笑。"余曰:"卿何远君子而近小人?"芸曰:"我大笑君子爱人小人耳。"正话间,溢已三滴,日渐见风洗云开,一轮泉水,乃大喜,悬窗对酌。酒并未三杯,忽闻桥下哄然一声,如有人坠下。

就窗细瞩,波明如镜,不知一物,唯言河滩有只鸭急奔声.余闻沧浪亭畔美称溺鬼,惧芸懦弱,欲即言,芸曰:"噫!此声也,胡为乎来哉?"不已毛骨皆栗。急闭窗,携酒归房.一灯如豆,罗帐低垂,弓影杯蛇,惊神未确定。剔灯入帐,芸已痈大作。

余亦继之,困苦两旬。真为所谓乐极灾生,亦是白头不终之兆。

  中秋日,余病初愈。以芸半年新妇,岂一至间壁之沧浪亭,先令老仆大约死守者必敲闲人,于将晚时,偕芸及余幼妹,一妪一婢扶焉,老仆前导,过石桥,进屋折东,曲径而进。

叠石成山,林木葱翠,亭在土山之巅。循级至亭心,周望极目可数里,炊烟四起,晚霞灿然。隔岸名"将近山林";为大宪行台宴集之地,时正谊书院言未启也。

携一毯设亭中,席地环坐,死守着烹茶以入。较少焉,一轮明月已上林梢,渐觉风生袖底,月到被心,俗虑尘思,爽然顿释。芸曰:"今日之游乐矣!若驾一叶扁舟,往来亭下,不更加慢哉!"时已上灯,亿及七月十五夜之怒,相扶下亭而归。吴俗,妇女是晚不拘大家小户均出有,结队而游,故名"回头月亮"。

沧浪亭清幽清旷,反无一人至者。  吾父稼夫公喜何谓义子,以故余异姓弟兄有二十六人。吾母亦有义女九人,九人中王二姑、俞六姑与芸最和好。

王痴憨善饮,俞耿直善谈。每一集,必逐余居外,而得三女同锡,此俞六姑一人计也。余大笑曰:"俟妹于归后,我当邀妹丈来,一寄居无以十日。

"俞曰:"我亦来此,与嫂同榻,并不大妙耶?"芸与王微笑而已。  时为吾弟始堂嫁给妇,移居钦马桥之米仓巷,屋虽宏畅,非复沧浪亭之清幽矣。吾母诞辰演剧,芸初以为奇景。

吾父素无避讳,点戏《惨别》等剧,老伶刻画,见者情动,余窥帘闻芸忽起去,良久不出有,进内搜之,俞与王亦继至。闻芸一人支颐昨夜镜窗之侧,余曰:"不来慢乃尔?"特曰:"观剧时称陶情,今日之戏徒令人断肠耳。"俞与王均大笑之。系由曰:"此深于情者也。

"俞曰:"嫂将竟然日昨夜于此耶?"莹曰:"候有相当可观者再行往耳。"王闻言再行出有,请求吾母点《刺梁》《后索》等剧,劝说芸出观,始称之为慢。

  余堂伯父素存公早亡,无后,吾父以余嗣焉。墓在西横跨塘福寿山祖茔之侧,每年春日,必挈芸拜扫。王二姑言其地有戈园之败,请求同去。

芸见地下小乱石有苔纹,斑驳相当可观,命令余曰:"以此叠盆山,较宣州白石为古致。"余曰:"若此者恐难多得。"王曰:"嫂果爱人此,我为拾之。

"即向守坟者借麻袋一,鹤步而拾之.每得一块,余曰"贤",即缴之;余曰"否",即去之。旋即,粉汗盈盈,扯袋抵曰:"再拾则压未尝矣。"芸且拣且言曰:"我言山果进账,无以借猴力,果然。

"王愤撮十指不作哈肿胀状,余横阻之,责芸曰:"人劳汝逸,犹作此语,无怪妹之动愤也。"归途游戈园,稚绿娇红,争妍竞媚。王素憨,逢花必折,芸叱曰:"既无瓶养:又不簪戴,多折何为?!"王曰:"不知痛痒者,何祸?"余大笑曰:"将来罚嫁麻面多须郎,为花泄忿。

"王怒余以目,抛掷花上于地,以莲钩拨入池中,曰,"何欺负我之甚也!"芸笑解之而罢。  芸初克制,喜听余议论。余徵其言,如蟋蟀之用纤草,渐能发议。

其每日饭无以用茶泡,喜食芥卤乳腐,吴俗呼为臭乳腐,又善食虾卤瓜。此二物余生平所最恶者,因戏之曰:"狗无胃而食粪,以其知道臭秽;蜣螂团粪而简化蝉,以其意欲建举起也。

卿其狗耶?蝉耶?"芸曰:"腐取其价廉而可粥可饭,幼时食惯,今至君家已如蜣螂化蝉,言喜食之者,不忘本出有;至卤瓜之味,到此初辄耳。"余曰;"然则我家系由狗窦耶?"芸闲而强劲解法日:"夫粪,人家均有之,要在取食与不食之别耳。然君善食蒜,妾亦强映之。

腐肉不肯强劲,瓜可扼鼻略辄,入咽当知其美,此言毋貌小人而德美也。"余大笑曰:"卿溃我不作狗耶?"芸曰:"妾不作狗幸矣,屈君试尝之。"以箸强劲里斯余口。

余掩鼻磨碎之,似觉脆美,开鼻再行咀嚼,竟成异味,从此亦喜食。芸以麻油特白糖少许蒸卤腐,亦可口;以卤瓜捣烂蒸卤腐,名之曰双鲜酱,有异昧。余曰:"始恶而终好之,理之不能解法也。

"芸曰:"情之所钟,虽小人不斥。"  余启堂弟妇,王虚舟先生孙女也,催妆时偶缺珠花,芸出其纳采所受者呈圆形吾母,婢妪旁惜之,芸日:"凡为妇人,已科显阴,珠乃显秽之精,用为首饰,阳气全克矣,何贵焉?"而于破书残画反极爱护:书之残缺不全者,无以收集分门,汇订成帙,统名之曰"继简残编";字画之损坏者,必觅故纸粘补成幅,有破缺处,倩予仅有好而卷之,名门"弃余集新人奖"。

于女红、中馈之暇,整日琐琐,不惮烦倦。芸于破笥番茄卷中,极获得片纸相当可观者,如得异宝.原有相邻冯妪每收乱卷卖之。  其癖好与余同,且能察眼意,锤眉语,一举一动,示之以色,莫不头头是道。

余辄曰:"惜卿雌而伏,苟能化女为男,谓之到访名山,搜胜迹,遨游天下,不亦慢哉!"芸曰:"此何难,俟妾鬃斑之后,虽无法远游五岳,而近地之虎阜、灵岩,南至西湖,北至平山,尽可偕泛舟。"余曰:"恐卿鬓斑之日,步履已忧。

"芸曰,"今世无法,期以来世。"余曰:"轮回卿当成男,我为女子相从。

"芸曰:"必不昧今生,方觉有情趣。"余大笑曰:"幼时一粥犹谈没法,若轮回不昧今生,合卺之夕,细谈隔世,更加无合眼时矣。

"芸曰:"世传月下老人专司人间婚姻事,今生夫妇已梁牵合,轮回姻缘均须朝天借神力,盍所画一像祀之?"时有苕溪戚柳堤名谨,贤写出人物。倩所画一像:一手扶红丝,一手携同杖覆姻缘簿,童颜鹤发,飞驰于非烟非雾中。此戚君不解笔也。

友人石琢堂为题赞语于首,悬之内室,中秋节朔望,余夫妇无以烧香拜祷。后因家庭多故,此所画竟然俱所在,知道落在谁家矣。"他生子未卜此生休",两人痴情,果邀请神鉴耶?  迁仓米巷,余颜其枯楼曰"宾香阁",垫以芸名而取如宾意也。

院较宽墙低,一无可取。后有厢讲,合藏书处,开窗对陆氏废园,但有荒芜之象。沧浪风景,时切芸怀。

有老妪居金母桥之东、埂巷之北,绕行屋均菜圃,编篱为门,门外有池大约亩许,花光树影,错杂篱边,其地即元末张士诚王府废基也。屋西数武,瓦砾筑成土山,安其巅可眺望,地旷人稀,甚仲野趣。妪偶言,芸神往不改置,曰余曰:"自 自别沧浪,梦魂经常绕行,每只好而思其次,其老妪之居乎?"余曰:"连朝秋暑灼人,正思得一龙山地以消长昼,卿若愿往,我先观其家可居,即袱被而往,不作一月盘桓何如?"特曰:"惧堂上不准。

"余曰:"我自请之。"越日至其地,屋仅有二间,前后于隔年而为四,纸窗竹榻,甚有幽趣。老妪知余意,愿出有其卧室为赁,四壁糊以白纸,顿觉好转。

于是禀知吾母,挈芸居焉。相邻仅有老夫妇二人,灌园为业,知余夫妇避暑胜地于此,先来通殷勤,并饵池鱼、摘园蔬为酒食,偿其价,不不受,芸作鞋报之,始谢而不受。时方七月,绿树秽美浓,水面风来,蝉鸣聒耳。邻老又为制鱼竿,与芸钓鱼于柳阴深处。

日落时安土山观晚霞夕照,随便联吟,有"兽油条落日,刀月弹流星"之句。较少焉月印池中,虫声四起,另设竹榻于篱下,老妪报酒温饭煮,欲就月光对酌,微醺而饭。

浴谏则凉鞋蕉扇,或跪或卧,听邻杨家讲因果报应事。三鼓归卧,周体龙山,几知道身居城市矣。篱边莹相邻杨家购菊,遍植之。九月花上进,又与芸居十日。

吾母亦愿来观,所持螯对菊,赏玩竟然日。芸喜曰:"他年当与君卜筑于此,买绕屋菜园十亩,课仆妪,植瓜蔬,以供薪水。君画我刺绣,以为持酒之须要。

布衣菜饭,饼干终生,不用不作远游收也。"余浅然之。

今即得有境地,实知己亡国,可胜浩叹!  离余家中里许,醋库巷有洞庭君祠,俗呼水仙庙。回廊交错,小有园亭.中秋节神诞,众姓各认一落,密悬一式之玻璃灯,中设宝座,旁列瓶几,插花陈设,以较胜败。

日惟演戏,夜则参差高下,插烛于瓶花间,故名"花照"。花光好影,宝鼎香浮,若龙宫夜宴。司事者或笙箫歌唱,或煮茗玄学,观者如蚁集,檐下均另设栏为缩。

余为众友邀去插花布置,因得躬逢其盛。归家向芸艳称之,芸曰:"惜妾非男子,无法往。"余曰:"硕大我硕大,衣我衣,亦简化女为男之法也。

"于是易鬓为辫,再配洗蛾眉;加余冠,微露两鬃,较难掩盖;服余衣,宽一寸又半;于腰间折而缝之,另加马褂。芸曰:"脚下将惜?"余曰:"坊间有蝴蝶履,大小由之,购亦不易,且早晚可代撤鞋之用,不亦善乎?"芸愿。

及晚餐后,穿着既思,效男子让给阔步者良久,剌变卦曰:"妾不去矣,为人识出既不便,堂上闻之又不能。"余唆使曰:"庙中司事者谁知道我,即识出亦不过付之一笑耳。吾母现在九妹丈家,契去密来,焉获知之。

"芸揽镜自照,狂笑深感。余强扶之,悄悄径去,遍游庙中,无识出为女子者。

或问何人,以表弟对,让给而已。最后至一处,有少妇幼女坐于所设宝座后,乃杨姓司事者之眷属也。

芸忽趋彼通款曲,身一侧,而自若一按少妇之肩,旁有婢媪怒而起曰:"何物狂生,不法乃尔!"余试为措词掩盖,芸见势恶,即脱帽尖足示之曰:"我亦女子耳。"谓之讶异,转怒为欢,拔茶点,唤肩舆送归。

  吴江钱师竹病放,吾父信归,命余往吊。芸私调余曰:"吴江必经之路太湖,妾意欲偕往,一长跟界。

"余曰:"正虑独行踽踽,得卿同行,固妙,但无以托词耳。"芸曰,"托言归宁。君再行登舟,妾当继至。"余曰:"若然,归途当泊舟万年桥下,与卿待月乘凉,以续沧浪韵事。

"时六月十八日也。是日早燕,携同一仆再行至胥江渡口,登舟而待,芸果肩舆至。

解维出有虎啸桥,日渐闻风帆沙鸟,水天一色。芸曰:"此即所谓太湖耶?今得闻天地之长,不元神此生矣!想要闺中人有终生中能闻此者!"闲话旋即,风摇岸柳,已抵江城。  余登岸拜为奠毕,归视舟中洞然,急询舟子。

舟子所指曰:"不知长桥柳阴下,观鱼鹰捕捞者乎?"盖芸已与船家女登岸矣。余至其后,芸犹粉汗盈盈,倚女而尘世焉。

余拍电影其肩口:"罗衫汗浮矣!"芜叹曰:"恐钱家有人到舟,故暂避之。君何回去之速也?"余大笑曰:"意欲捕逃耳。

"于是互为扶登舟,抵棹至万年桥下,阳乌犹末落山。舟窗尽堕,清风徐来,绒扇罗衫,剖瓜解暑。少焉霞影桥白,烟笼柳暗,银瞻欲上,渔火满江矣。

命仆至船梢与舟子同饮。船家女名素云,与余有杯酒递,人甚不错,招之与芸同坐。船头不张灯火,待月慢酌,箭覆为令其。

素云双目闪闪,听得良久,曰:"酣政侬甚娴习,未曾闻有斯令其,愿受教教。"芸即譬其言而教诲之,惜茫然。余大笑曰:"女先生且罢论,我有一言不作谓,即了然矣。"芸曰:"君若何譬之?"余曰:"鹤善舞而无法耕,牛善耕而无法舞蹈,物性然也,先生意欲反而教教之,无乃劳乎?"素云大笑槊余肩曰:"汝大骂我耶!"芸出令其曰;"不许动口,不准动手。

违者罚大觥。"素云量豪,满斟一觥,一吸而尽。余曰:"动手但定思索,不许槊人。

"芸笑挽素云置余怀,曰:"请求君思索畅怀。"余大笑曰:"卿非解人,思索在有意无意间耳,拥而狂搜,田舍郎之所为也。"时四鬃所簪莱莉,为酒气所蒸,谓之以粉汗油香,芳馨透鼻,余戏曰:"小人臭味充满著船头,令人害人。"素云不已握拳连槊曰:"谁教教汝惊腺耶?"芸呼曰:"违令,处罚两大觥!"素云曰:"彼又以小人大骂我,不不应槊耶?"芸曰:"彼之所谓小人,益有故也。

请求腊此,当告汝。"素云乃连尽两觥,芸乃告以沧浪旧居乘凉事。素云曰:"若然,真为错怪矣,当再处罚。

"又腊一觥。芸曰:"久闻素娘善歌,可一拣妙音否?"素即以象箸击小碟而歌。芸愿畅饮,自若酩酊,乃乘舆再行归。余又与素云茶话片刻,步月而返。

时余寄住友人鲁半舫家萧爽楼中,就越数日,鲁夫人误将有所言,私告芸曰:"前日闻若婿迫两妓饮于万年桥舟中,子知之否?"姜口:"有之,其一即我也。"因以偕游始末详告之,鲁笑,释然而去。

  乾隆甲寅七月,特地粤东归。有同伴携同妾回者,曰徐秀峰,余之表格妹婿也。艳称新人之美,邀请芸往观。

芸他日曰秀峰曰:"美则美矣,韵言并未也。"秀峰口:"然则若郎纳妾,必美而韵者?"芸口:"然。"从此痴心物色,而短于资。

时有浙妓温冻香者,寓于吴,有诗柳絮四律,沸传吴下,好事者多和之。余友吴江张闲憨素新人奖冻梨,携同柳絮诗索和。

芸微其人而置之,余技痒而和其韵,中有"控我春愁稍含蓄,耸他离绪更加离别"之句,芸甚击节。  明年乙卯秋八月五日,吾母将挈芸游虎丘,斋憨忽至曰:"余亦有虎丘之游,今日特邀君作探花使者。

"因请求吾母先行,期于虎丘半塘相晤,拉余至冻香寓。闻冷香已半杨家;有女名憨园,瓜期并未斩,亭亭玉立,真为"一泓秋水照人寒"者也,款接间,颇知文墨;有妹文园,尚雏。

余此时初无痴想,且读一杯之叙,非寒士所能酬,而既入个中,私心心碎,强为酬答。因私曰斋憨曰:"余贫士也,子以尤物玩游戏我乎?"闲憨笑曰:"非也,今日有友人邀请憨园问我,席主为尊客拉去,我代客并转邀客,毋烦揽他虑也。

"余始释然。  至半塘,两舟遇见,令其憨园过舟叩见吾母。

芸、憨相会,欢同旧识,联手登山,备览名胜。菩独爱千顷云高旷,坐赏良久。返至野芳滨,畅饮甚欢喜,并舟而泊。

及解维,劳谓众出有:"子陪张君,拔憨陪伴妾可乎?"余诺之。抵棹至都中桥,始过船分袂。

归家已三钹,芸曰:"今日得见美丽韵者矣,顷已大约憨园明日过我,当为于图之。"余骇曰:"此非金屋无法储,贫措大先君生此病态哉?况我两人伉俪正笃,忘外求?"芸笑曰:"我至诚之,子姑待之。"  明午,憨果至。

芸殷勤款相接,针中以猜枚赢吟输饮为令,终席无一罗致语。及憨园归,芸曰:"顷又与密约,十八日来此结成姊妹,子宜备牲牢以备。"大笑指臂上翡翠钏曰:"若闻此杨家归属于憨,事必谐矣,顷已吐意,未深结其心也。

"余姑听之。十八日大雨,憨竟然围观至。入室良久,复挽手出有,见余有羞色,垫翡翠杨家已在憨臂矣。烧香结盟后,白鱼一段情前醉,适憨有石湖之游,即别去。

芸愿告余曰:"丽人已得,君何以谢媒耶?"余询其览,芸曰:"向之秘言,恐憨意另有所属也,顷探之无他,语之曰:'妹知今日之意否?'憨曰:'蒙夫人抬举,真为蓬篙悬玉树也,但吾母望我檀,恐难自律耳,愿为彼此缓图之。'脱钏上臂时,又语族之曰:'玉所取其贝利,且有团园大大之意,妹试笼之以为先兆。'憨曰:'单体之权总在夫人也。

'即此观之,憨心已得,所难必者冷香耳,当再图之。"余大笑曰:"卿将效笠翁之《怜香伴》耶?"芸曰:"然。"自此无日不讲憨园矣。

  后憨为有力者夺走,不果。芸竟以之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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